因為「paradigm mismatch」(教學框架和理念不對應）帶來的誤會 😫😭
昨天，有一個兩年前買了我們基礎課程的學生 WhatsApp 我們的助理，說她其實很久之前已經想告訴我們：課程裏教的所有概念（包括她口中的「基本」概念）都是錯的。
她說，她花了兩年時間在外面學習，終於明白原來不是她自己的學習問題，而是因為我們「教錯了」，令她一直不理解，所以我們害她花了很多時間才慢慢弄清楚、重新「回到正軌」。
她指出了很多她認為「錯」的內容：其實主要都是，我的課程裏的解釋方式、鋪排和用語，和她在外面課程接觸到的方式和用語完全不同。
那些例子和我逐點的回應，我就不在這裏重複了——我想在這封 email 裏分享的，是這件事背後反映的，也就是這十年來，我做 Linguistics-based 英文外語課程與教學時，內心最深的「痛點」（我曾經真的經常為它而發惡夢🤣😭，但現在做了媽媽，生命裏有更重要的priorities，haha）。
這痛點是：
我一直在建立的整個「教學框架」（paradigm）和一般英語教學的 paradigm，本質上就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東西。甚至可以說，是完全相反方向的 paradigm。
如果你上過我的課，或者只是讀過這些 email，你應該會感受到：我嘗試把語言學裏解釋「英文整體結構」的分析工具和概念，盡量簡化成沒有語言學背景的學生也能吸收和應用的版本，讓大家可以系統性地理解英文句子的整體結構、邏輯和 architecture。因為語言本來就是系統性的。
所以，我的 paradigm 確實是（據我所知）世界上唯一的：它不完全是學術性的語言學框架，因為那是語言學家做的，對大眾學習來說太理論性、太抽象、太概念化，而且它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教大眾理解語言和學外語。
但我的 paradigm 也完全跟一般英文外語教學的 paradigm 相反，因為一般教學根本不是為了呈現整體結構而存在，而是為了教個別例子和「局部功能描述」。
一般英語教學的 paradigm（如果我們要稱它為一套 paradigm 的話，因為其實不是一個完全統一的體系）從來不以呈現英文整體結構系統為出發點（因為一般教學的老師也沒有語言學背景）。
一般英語教學的運作模式，是從「局部功能」（localized function）和所謂的「句型」出發，以個別例子為起點，描述例子裏的功能，然後告訴學生：「如果你想表達這個意思，就照着這個 pattern。」
因此，一般教學裏充滿了各式各樣 arbitrary 的「功能標籤」：例如某部分在這句的功能是甚麼、如果你想表達同樣意思要用甚麼「結構」、一堆「句子功能類型」的分類等等。
這模式當然永遠不會「錯」——因為它是局部例子（localized）的描述，不需要一致性，也不需要連到整個語言的系統。描述完某個 arbitrary 的例子或「句型」之後，便到下一個，再重新局部描述一次。
這個 paradigm 是：先給個別例子 → 從個別例子裏找局部功能 → 再說這個功能要「用」某「結構」去表達。結構永遠只跟着個別例子和局部功能，不是從系統出發。
而從語言學角度看，這就是 arbitrary 的（任意的，不是根據系統的），因為它完全不處理語言整體的系統性，不處理跨所有句子、所有子句、所有詞組層次的結構是甚麼、有甚麼系統性特徵、如何互相限制、如何統一運作。
學生對英文文法的理解，就是局限在學了的這堆 arbitrary 功能和「句型」那裡。
而我八年前開始做的，就是去處理這個我認為不系統的教學方向——
我用簡化過的語言學工具，呈現英文的整體結構系統和邏輯：
解釋當中所有結構成分是甚麼、每個成分如何組成、如何互相結合、如何在每一個詞組、子句、以至句子的層次中運作。然後，從這個完整的結構系統出發，再去看不同的實在例子裏，不同的結構成分可以扮演甚麼功能和表達甚麼意思。
換句話說，我的 paradigm 是：
先整體結構系統 → 再連到不同的功能和意思。
一般教學則是：先局部功能 → 再說個別例子的「結構」。
兩者本來就不可能一致，因為是相反方向和理念。
推出課程的八年間，我也學到了很多新的東西，對教學不斷有新的啟發和沉澱，尤其是把結構系統連到實際功能和意思上，發現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，所以在我目前寫的課程新版中，也會在這方面有很多改善——但前提是，我教學 paradigm 的出發點從來沒有變。
所以，如果學生不是以開放的心態進我的課，而是預設一般教學的局部功能分類是唯一正確的學習方式，他們當然會覺得我說的每樣都「錯」。因為我刻意不用很多會把學生困在 localized 思維裏的術語。（例如她提到的「complement」這字——這個我之後可以另寫一封 email 講。）
但我的教學框架是有完全有系統的內在邏輯，所有概念和用語都在框架中有一致性，所以大家只要放下過往既有的概念，嘗試從新從整體結構角度理解英文，就能有得著。
說了一大堆，其實重點是：
我的教學框架是從語言學理論整理出來的，但為了大眾而重新設計、重組、簡化，有幫助大家學英文這個實際目的，所以跟語言學的學術框架不一樣；
同時，它也和一般教學的完全相反——因為它的目標，是讓學生真的理解英文整個系統，再去理解這系統怎樣表達意思，而不是在個別例子裏學一千個局部功能。
如果某些學生需要的是局部功能式的學習，那他們自然會覺得我的課「不合用」。
這並沒有任何問題——因為我做的事，本來就不是那一套。我也不是說「從根本看清英文整體系統」一定能幫所有學生進步，雖然我覺得這是更科學和正確的學習方式（所以我才會寫課程出來）。
我也盡量對此沒有 hard feelings（雖然很難 😭）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透過今次的交流，我反而更清楚知道：之後我需要更明確地向學生解釋，我的教學框架的出發點是甚麼，以及它為甚麼和一般教學完全不同，為甚麼更能令大家理解整個語言的系統性結構。
Sorry for the rant，今天就先分享到這裏。
多謝你願意聽我嘮叨 😭。
Ms. Charlotte